卢永利

    泛美化？只不过是某些美学家的一厢情愿而已。现实中，不要说在全世界范围，就是在社会主义中国，美学也还不是人们所喜爱的学科，更不用说是当今社会的显学了，看看传媒的报道，听听社会的声音，又有多少话题与审美有关呢？“五讲四美”已经少讲甚至不讲了，审美之珠掉落在世纪的角落里，尘埃满面。如此，泛美化谈何容易，又何从说起？

    翻开历史，尽管近代美学体系形成并发扬光大于德国，但是在外国，美学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却相当有限。相反，美学在中国却曾断断续续有过几次短暂的辉煌。回顾20世纪，中国前后历经了三次“美学热”：

   蔡元培是20世纪初中国资本主义教育制度的创造者。他明确倡导以实利主义教育为基础，以道德教育为中心，以世界观教育为终极目的，以美育为桥梁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教育方针，初步建立了资产 阶级的新教育体制。1912年蔡元培就任南京临时政府教育总长，在他的积极倡议下，美育首次被确立为国家教育方针。1917年蔡元培担任北京大学校长时，在北大第一次设立美学课程并亲自担任主讲，在此期间，蔡元培提出了影响广泛的“以美育代宗教”的响亮口号，审美成了当时文化界、教育界的热门话题。所有这些就构成了中国第一次的“美学热”。或许可以这么说，这次“美学热”是美学在人类历史上取得的最大成就，影响也是深远的，但是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，美育并没有作为一项长期的国策延续下去。

   第二次大约是在1956年左右，在中国共产党的“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”方针的号召下，针对当时朱光潜的美学思想，《文艺报》发动了一次规模较大的批判讨论，并由此形成了第二次的“美学热”，在这次美学大讨论中，逐渐形成了中国当代美学的所谓四大流派，但是此次的“美学热”并没有取得真正意义上的突破，对社会的贡献也是有限的。脱离了经济与生活，在个人崇拜或者说在极端理想主义的条件下，我们的国家在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撇开了审美原则，忽视了“美的规律”，其结果是导致了“大跃进”及“文革”的发生。

   自打倒“四人帮”以后、改革开放以来，饱尝了美丑颠倒、枯燥乏味日子的人们渴望重新过上美好的生活，这时美学以其特有的新奇与魅力，很快就吸引了很多人，并由此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形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三次的“美学热” 。

   穿过历史的河流，站在时间之舟上，回首人类的漫长历程，面对燥动不安的世界，我们很有必要严肃地探讨一下这样一个问题：为什么会一再出现“美学热”呢？而且，美学本就应该在建设一个新的世界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，但目前它却处于一个微不足道的位置，这是为什么呢？

   一再出现的“美学热”反映了两个方面的问题：一方面，它说明了爱美仍是人类永远的心性，只要有美的存在，就必然能引起人们的热爱与关注；另一方面，由于美学自身与社会因素的原因，制约了美学的传播与发展，审美活动也就无法得以持续地进行下去。

   从（传统）美学自身而言，它的主要弱点在于过分强调“美的非功利性”，既然审美与功利无关，而国家的大政方针无不关系着民生大计，与经济、生活息息相关，因此造成上述审美现状也就不足为奇了。迄今为止，把美学看作是“艺术哲学”，还是一种相当流行的、世界性的提法。因为自然美及生活美所蕴含的美，确实不如艺术美所蕴含的美集中、纯粹，所以在传统美学看来，理所当然只有艺术活动才是真正的审美活动。从柏拉图、亚里士多德开始，审美对象从来都只是艺术；鲍姆嘉登尽管确立了美学学科的地位，但他还是把美学作为艺术的哲学理论。黑格尔则干脆认为美学的名称应该是“艺术哲学”。而当代中国的美学研究，由于长期只在美的本质等抽象思辨的狭窄领域中进行，结果导致美学研究越来越经院化、贵族化、教条化。这些理论很大程度上忽视对人们日常生活、教育、设计、生产和消费等实践领域中的审美经验的总结和指导，割裂了美学和经济领域、生活领域本来就密切的关系。因而在审美实践方面缺少生动的内容和多样的展开，最终形成现实生活中的人们对美的需求越来越多、越来越高，而审美领域却越来越窄、美学影响越来越弱的强烈反差局面，因此对社会主义建设都缺少实际的有意义的指导。

   从社会因素而言，造成上述事实其实也不奇怪。在战争及创业年代，由于经济的因素，以及对美的理解存在一定的误区，以至于人们总认为美与“艰苦朴素”相对立，美是奢侈的，再有甚者，干脆认为追求美就是追求资产阶级作风而加以反对，在这种价值观念下，人们很容易忽视美、敌视美，美学要在这样一种社会环境中取得真正发展是非常困难的。另外，市场经济的全球风行，赤裸裸地鼓励人们用种种手段去追逐金钱财富，“唯利是图”的市场原则，很容易诱导人们的思想走入误区，于是“金钱万能论”、“一切向钱看”等人生观、价值观一时叫嚣尘上。既然社会建设以“经济建设”为中心，则人们对精神文明的追求难免有所忽略，理想逐渐离人类而去，不扭转这种似是而非的人生价值观，人类必将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。由此也可以看出，美学在市场经济的土壤里是难以茁壮成长的。

   此外，美学研究是一项严肃而精深的理论建构，任何急功近利的行动，都不可能在理论上有所突破，没有扎实的美学基础和刻苦研究的精神，凭一时的兴趣与爱好也是不够的。而且，由于美的本质难以确定，再加上某些美学家的故弄玄虚，概念、术语满天飞，让人们对美学无所适从，久而久之便对美学失去了兴趣。所以，表面一番热闹之后，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，美学热很快就降下温来，中国美学从此进入了一个消沉阶段。

   21世纪，在人类无尽的憧憬中已经向我们走了过来。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，就如同20世纪中叶，人类从太空第一次眺望地球时，正是在这颗美丽富饶的星球上，人类为谋求生存和发展，用自己的勤劳、智慧建立了一座座文明的丰碑。但是，当人类陶醉于自己创造的辉煌成就时，悄然间我们的家园已笼罩上了阴影。